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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贩子天亮小说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10:13:50 编辑:笔名

“卖鱼嘞,电打的野生泥鳅,二十五元一斤,快来买嘞!”每逢祥云桥镇赶墟之日,在柴行街你就会听到这样的叫卖吆喝。这破铜锣般的声音是那个叫天亮的中年男子喊出来的。  大家瞧,今天天亮坐在蛤蟆凳上,旁边放着一台小电子秤。秤头挂着一叠红塑料袋,秤台上搁着一个黄塑胶筛,捞泥鳅、黄蟮滤水用的。他前面就摆着两个盆:红色是塑料的,盛的是一盆湿漉漉的田螺肉;银白色是不锈钢的,装的是半盆泥鳅。   天亮四十来岁,理着平头,头发灰白,似乎很久没洗。他,国字脸,扫帚眉,,眼晴小且爱眯成一条线。鼻梁塌,鼻孔大。嘴唇薄,牙齿焦黄。皮肤糙米色,额上有抬头纹,眼角也爬满了鱼尾纹。他上穿蓝夹克,皱巴巴的,脏兮兮的,敞开胸怀,没有内衣。下穿一条黑色西铁短裤,脚拖一双坡旧胶鞋。你别看他这副模样,可是嘴上功夫了得。譬如,他卖的田螺肉明明是洞庭湖的,他可以说成是从乡下人手中收来,自己挑出来的。那泥鳅、黄蟮明明是贩来的,是人工养殖的,他忽悠为他二哥从田里溪间用电打的,是纯野生的,不含激素。说这些话时,他可以当着卖家的面发世界毒的誓。什么“若骗你,我弄起钱买药吃”什么“哪个讲假话,出门车撞死”。反正人们听着他那信誓旦旦的表白,就信了。你们看,又有两个打扮入时的少妇被他蛊惑,上当了。她们连价也忘了砍,就各自称了两斤鳅鱼,欣欣然付了款。她们买了外,还有两三人跃跃欲试。见着自己忽悠成功,天亮那狡黠、奸诈的脸,更显得狡黠、奸诈了。但是,天亮是有原则与底线的,那就是“岩鹰不打窠边鸡,兔子不吃窝边草”有一次,我看到有好几个人在买他的鳅鱼,我也提个桶走过去,说:“天亮老弟,给我来一斤泥鳅。”他看了看我,边眨眼边说:“老兄,现正忙哩!乡邻乡亲的,你就别来凑时风了,算你帮我个忙吧,散墟了,你到家里来称。”他这么一说,我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别看他仅有小学文化,且说话还有些字吐音尚欠清晰,可脑壳灵光。当贩田螺肉、泥鳅生意淡时,他就去祁阳、祁东贩饲料笼养鸡与鸽到墟场冒充农村放养的,忽悠顾客。除此之外,天亮还擅长用药去乡下麻醉农民的狗。天亮装成收荒货的,驾着那辆绿色破旧三轮车进了乡下。他乡村在有狗无人之处,天亮投下药饵,便蹲守在隐秘处,等待狗来吃。狗饼吃了药饵不足一分钟就麻昏在地。这时。天亮蹿出来,迅速把它装进蛇皮袋里,装上三轮车拉回家弄死,再刮毛,开膛剖肚,大卸八块,藏进冰柜里待价而沽。每年光秋冬两季,,他就要麻倒十多只狗。有时候,竟敢在光天化之下,大庭广众之前,众目睽睽之下,用药麻醉走在街上寻食的狗。有一次,在我家店铺前,他就麻翻了一只,宰了,弄干净,径直卖给对门的酒楼了,得了三张“红太阳”。他还有一手绝活,就是投掷茅镰杀狗。他手持一把锋利无比的茅镰,当狗从他面前蹿过,便疾迅甩出茅镰,狗立马中刀毙命。当然有时也要追跑一段路程,待狗喘息之机,天亮便将茅镰投掷过去,狗遽仆地,不能动弹。用茅镰掷杀狗的方法太血腥、太残忍了,又容易伤及路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天亮是不使用的。  用药麻醉狗,天亮扎扎实实吃过两次亏。  次,前年深秋,天亮麻翻并打死了邻村肖老头的大黄狗。肖老头的乘龙快婿是祥云桥街上挂得上号的混混。天亮事发东窗后,不但被混混狠揍了一顿,还出了双倍赔偿费。  第二次,去年初冬,天亮和几个偷鸡摸狗的朋友乘一辆五菱荣光到那个叫山角田的小山村去麻醉狗。当他们顺利地把四条狗拉回来烹吃后,第二天上午就被请到了镇派出所。原来,山角田村是省市里扶贫的重点村,扶贫组在村口以几个重要处安装了电子警察,天亮他们的一举一动全被摄在里面。后来,村支书向派出所报了案,四条黄狗被偷,有两条是狩猎的细狗,价值三万多元。民警接案后,调出监控一看就锁定了目标。派出所鉴于此案重大,就将天亮一干人等押送到县局。县局便把他们丢进县拘留所刑拘了。通过找熟人、托关系,上下打点,积极赔偿,求得了村民的谅解后,公安局才没有照刑律处罚,放回了他们。经过这次折腾,天亮个人就花了两万多,大伤了元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今你就是借天亮十只豹子胆,他也不敢干麻醉狗的事了。天亮只能老老实实地干着老本行,赚点小钱来糊糊自己的那张嘴巴。  天亮已步入了不惑之年了,但至今还是“人一个,朊一条。”这不是他的婚姻没动,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就动过了。本镇邻村有个姑娘,脚有点跛,但容貌尚好。姑娘的父亲看见天亮有做生意的禀赋,又生在街上,人也长得不碍观瞻,便以买田螺肉为幌子,几次试探天亮。他觉得天亮有资格做自己的女婿,便托媒人调查、说媒。媒人恰好遇到天亮那个心直口快、不知道转弯的亲堂满娭毑。她就说照实说了一通,天亮没读多少书,说话有点结巴,小时候还患过膀胱疝气,开了两次刀……媒人一五一十告诉了女方的父母,此事就黄了。   之后,近二十年来,婚姻殿堂的大门对天亮一直紧闭着。如今到了这般年纪,人的黄金岁月早已逝去,讨亲与否,已变得毫无意义了,天亮也死了讨亲的心。现在,天亮需要努力去做的就是怎样忽悠人,把更多的洞庭湖田螺肉、饲料养的泥鳅卖出去,赚更多的钱来养活自己和提高生活质量。 共 2045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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