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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洲国小学生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4 01:47:03 编辑:笔名

一 国歌与日语  1945年春天,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那年,我8岁,入学了,成为满洲国奉天省海城县东台村刘家甸子屯小学一年级生。  入学后,学唱的首歌,就是满洲国歌,歌词我现在还记得:  神光开宇宙表里山河壮皇猷  帝德之隆巍巍荡荡莫与俦  永受天祐兮万寿无疆薄海讴  仰赞天业兮辉煌日月侔  歌词的意思,一点儿也不懂。不仅歌词不懂,就连自己是哪国人也弄不清楚。当时,我只知道自己是满洲国人。  有一天我蹦蹦跳跳地唱着另一首歌:  “满洲国,真快乐,满洲儿童,好生活……”  一听我唱满洲歌,老王三大爷就眼睛一瞪说:“什么满洲国真快乐?哪里快乐?谁说你是满洲国儿童?”老人家欲言又止,打个咳声,说:“孩子,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老王三大爷是爸爸的把兄弟,是村里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当时,他的一连串问号,把我给弄懵了。  那年,爸爸被抓到鞍山制钢所改碳场当劳工,家里惟一一个大人就是母亲。遇到难题,我只好问妈妈了。  “妈,为什么三大爷不让我说是满洲国儿童?那我们到底是哪国人哪?”  妈妈一听,大声训斥着:“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这样一来,我更加懵懂了:“我到底是哪国人呢?”  在1945年八一五东北光复之前,虽然大人张口之劳,就能解答我的疑问,可是却没有人对我说,以致于这个疑谜,一直困惑着我。  我家在辽南,坐火车再往南走几大站,就到了日满统治安定的二等皇民区。那是一个日本侵略者比较放心的“良民区”,没有我后来才知道的“反满抗日”活动。  但是,越是这样的“良心大大好”的“良民区”,日伪统治得就越精细,政治犯、经济犯和思想犯等罪名满天飞。  人们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告诉孩子是中国人!至于在满洲国前加上一个‘伪’字儿,那更是没人敢做的冒险事!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民族的后代,连自己国籍都不知道,是多么可悲呀!  当年,还有一个与国籍同样重要的难题困惑着我,那就是语言问题。  从我入小学的天起,我就接触到一种怪怪的语言。上课时老师走进课堂,班长高喊:kilichi(起立)大家都站起来;leiyi(礼)大家都行礼;wakali(完毕)大家都坐下。  上朝礼时,也喊这种怪怪的口令。后来,我才知道这种语言叫日语,高级日语叫语学。读到国高时(相当于初高中连读),通过语学鉴定(相等于现在的外语等级考试),就可以获得不同级别的等级翻译了。  我的一位叔伯大哥,读到国高二年级时,就考取了二等翻译,暑假回家后,我每天早晨起来,就站在村头堤坝上高喊日本话,见到乡亲们先说日本话,然后再给大家做翻译。  大哥人很帅,书又读得好,我很崇拜他,但我又很困惑,我将来要像他那样,读到国高,考取等级翻译,总说日本话,把家乡语言忘光了,那可咋整啊?如果所有读书人,都说日本话,家乡语言不是断条了吗?为此,我迷惑,我真的好迷惑呀!  然而,由于教日语的女老师,长得又漂亮,说话又和气,尤其是读日语时,像唱歌似的,好听极了,竟然使我爱上了这种怪怪的鸟语。  我爱上了日语,还有一个我对谁也不敢说的原因,那就是我特喜欢我的同桌大姐。她的日语也学得很好,我也暗暗地学着她。  我们那所小学只有两个教室。一、四年级,在一个教室;二、三年级,在另一个教室,实行复合班授课。  一个老师上课,先讲低年级课程,然后,留下几道习题,让学生当堂写作业。接下来,又去教高年级课程。  我们一年级的小豆包,和四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分在一个班。四年级有五个女生,在我看来,各个又干净又漂亮。农村女孩入学晚,读到四年级时,一般都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了。  不知学校是怎么想的,不让同年级女同学同座,也不让同年级男女学生同座,而让五个大姑娘和一年级的小同学同座。  与我同座的女生叫王丽芳,是老王三大爷的独生女儿,比我大五岁,长得又细又高,白白净净的,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浑身有一股忒好闻的气味儿。  因为我学习好,老师留下的课堂作业,两、三分钟就做完了,剩下的时间,我就陪丽芳姐,一道学习四年级的课程。尤其是日语,丽芳姐学得很好,我也格外地努力。  有一次,漂亮的日语女老师,见我跟四年级大姐姐阅读得很起劲儿,就把我叫起来,让我用日语讲述课文中《龟兔赛跑》的故事。  我用日语几乎一字不差地讲完那个故事后,女老师用日语夸奖道:“啊,不得了!好聪明的小男孩呀!”  芳姐当时高兴极了,在书桌下边伸出小手,使劲地搂我一下,悄声说:“小明弟,你真招人喜欢!”  丽芳姐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哥哥的小名叫大虎,已经十九岁了,生得虎背熊腰,真像只虎。可不知为什么,检查国兵竟然没有合格,成为“国兵漏子”。因为是“国兵漏子”,被派遣到北满边境去“勤劳奉士”,实际上是充当修战备工事的“壮丁”。  弟弟的小名叫小虎,比我大两岁,却比我高半个头,生也生得虎头虎脑的,读小学二年级,在另一个教室。  从小我就是小虎的跟屁虫,整天“虎哥、虎哥”地叫着,与他黏在一起,他也就成为我淘气撒野的玩伴,处处充当呵护我的保护神。    二 南荒地和北大湖  我家村南,有一块杂草、灌木丛生的荒地,那里是野鸡、兔子、狐狸、鹌鹑和云雀等野生禽兽的王国,也是孩子们纵情撒野的乐园。  春天,孩子们到那里去寻找野鸡和野鸭蛋,冬天,孩子们到那里药野鸡、套兔子,那里成为小猎手们的猎场。  我家村北,有一个鱼虾成群的清水塘,叫做北大湖,直通三岔河。夏天,孩子们下湖洗澡,打鱼捞虾;冬天,孩子们在湖面溜冰、拉冰车、抽冰尕儿(冰陀螺)……那里是孩子们的水上乐园。  一年春末的一天,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村前的县道(通往县城的公路上)上,伴随着轰轰隆隆的马达声,两股冲天的黄尘,从远处向村头飘来。原来是两辆大卡车,车上坐满了日本人,还有几只大狼狗。  汽车在村头停下后,日本人和狼狗都下了车,惹得村中当地狗汪汪狂吠,它们表现出强烈的敌视情绪。  我们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还不如狗,次看见汽车,以及那些洋人、洋狗,感到很好玩儿。  一窝蜂儿地拥上前去,我们一脸稚气和满眼好奇,引起了日本人的好感,他们哈哈大笑:“小孩儿、小孩儿,大大的好!”  十几个日本人,都在三十上下岁,拿着双筒猎枪,穿着油黑铮亮的皮上衣(皮夹克),呢子带囊的黄马裤,高腰的黑马靴,个个都很神气,威风中还带着几分文气儿。  后来才知,那是一些在县衙门里任副职的日本文职官员。虽说是任副职,却比正职的中国人还硬气,当时中国人当多大官儿都是傀儡。  那时,在我眼中,日本人就是比我熟悉的满洲人高贵,以我当时对日本人的看法,我将来国高毕业后,一定要通过语学鉴定,考上等级翻译,再进一步去讨好日本人,当一个狗一般的汉奸。  单说当年围拢日本汽车的孩子们,见日本人并不凶势,胆子也越来越大,先是试着摸摸摇尾巴的大洋狗的头,接着又摸乌黑铮亮的双筒猎枪。  一位留着仁丹胡子的日本人,把栓着狼狗脖子的皮绳,交给虎子哥,说到:“yixiaonihaxilu!”(一块去吧!)  虎子哥一愣不知怎么回事儿,我虽然是小学一年级,但是,跟丽芳姐学的日语比他多,我听明白了,开始了我有生以来次“翻译生涯”:“虎子哥,他让你跟他一块走!”  在场的日本人,见我懂得日语,都惊喜地喊道:“youxiyouxi!(好,好!)小孩儿,大大的好!”  当场我就成为,日本人争夺的“香饽饽”了,都让我“yixiaonihaxilu!”(一块去!)。  在我身旁的一位戴墨镜日本人,抢先一步,把栓狼狗的皮绳子交到我手里。那草黄色的大狼狗,“友好”地舔舔我的手,我就牵着它,日本人紧跟着,向野鸡和野兔经常出没的南荒地走去。  来到野鸡和野兔经常出没的地带,我停住了脚步,狼狗也很懂事儿地趴下了。  日本人端起猎枪,问道:“yada?”(是这个地方吗?)  我回答:“yada!”(是这个地方!)  日本人举起猎枪,枪口朝天,说:“wudaimimaxiao,bikulixinaidei!”,这句话,我没有完全听懂,但从他的举动,我猜想,可能是说“我先放一枪,别害怕!”的意思。  “砰”地一声枪响,从草丛里飞起了一对咯咯惊叫的野鸡,接着,又是“砰”地一声枪响。一只金翅金鳞公野鸡,像一只断线的花风筝似的,轻飘飘地落下来。我松开手中的皮绳,那狼狗像离弦的飞箭穿了出去,叼回一只鲜血淋漓的公野鸡。  日本人哈哈大笑,随即,从皮囊离掏出两个用铮亮紫色薄膜裹着的饭团儿子,一个奖给狼狗,另一个给我。  我很荣幸地享受着狼狗的待遇,那饭团子,咬起来紫膜嘎嘎响,味道又腥又香,很好吃!  可惜,当时没有录像,那一瞬间的画面,如果拍摄下来,一定是人狗合作、日满亲善的的宣传品。  那天,戴墨镜的日本人,猎获一只兔子和三只野鸡。他对自己狩猎成果极为满意。  临别时,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山田正夫”,让我叫他“山田先生”。  他兴奋地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我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我不断地点头表示听懂;不过我能猜出,他对我很感兴趣,下次再来打猎时,还让我给他带路。  我也盼望着,下个星期天山田先生还能来打猎,我还想看看他那只乌亮的猎枪,以及那只懂事的草黄色大狼狗。  不料,下个星期天,盼来的是一群劳工和警察。他们用一天时间,用铁丝网把南荒地团团围住了,每隔几十米远,就挂上一个灰白油漆红色字迹的警示牌子。  上面用日满协和语写着:“野生动物养育区,禁止没关系者入内!”  一看那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那鲜红大字的警示牌,我和虎子哥等小伙伴儿们都傻眼了:完啦、遭啦!从今往后,还到哪里去玩耍、去打雀、找野鸡蛋、套兔子呢?  从那以后,我拼命地学日语,希望再见到山田先生,能向他说明白这件事,让他讲讲情把铁丝网拆除。  夏天来啦,又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村前的县道(通往县城的公路上)上,伴随着轰轰隆隆的马达声,两股冲天的黄尘,从远处向村头飘来。两辆大卡车车上坐着几个日本人,只是没有那几只大狼狗。  “Yamadashenshai!(山田先生!)”我老远就认出那位戴墨镜的日本人。  “啊,meisang!(小明!)”他也认出我来,指肩上鱼竿袋说:“yixiaoniwouchili!(一块钓鱼吧!)”  我们来到北大湖,一群下湖洗澡的姑娘,见四、五个日本男人过来,吓得捂胸抱衣四散逃跑。丽芳姐也在其中,她迅速地套上裙子,向山田微微鞠一躬:“早上好,山田先生!”  “小姐,您好!”山田行个九十度的礼,说道:“突然打搅了,真对不起!”  山田说话的时候,眼睛忽然亮起来,透过墨镜边缘注视着,丽芳姐那又白又嫩又美的小脚。丽芳姐后来的不幸遭遇,也许是这双美足惹的祸,这是后话。  我从七岁起,就爱好钓鱼。我们那里钓鱼,与城里人钓鱼,完全不是一回事儿。首先,从钓具看,就相当原始,用纳鞋底的线麻绳子,拴上一个用大号针弯成的鱼钩,再绑在一根二米长的柳树杆子上,就成为全部钓具。其次,从钓技看,也相当原始,在自制的鱼钩上,勾上一只小青蛙,在湖岸边走边抖动鱼线。这种钓法,只能钓鲶鱼和黑鱼,其它鱼钓不上来。  山田先生的渔具和钓技,使我大开眼界。我次看到,钓鱼用那么小巧鱼钩和玻璃鱼线(实际上是化学合成纤维),还有那精美的浮子,鱼饵也很特别,是一种红色喷香细面和成的小球球儿。那种鱼饵可真神哪,鲤鱼呀、鲫鱼呀、鲢鱼呀、草根哪,几乎一切鱼都上钩。  我对垂钓很有悟性。山田先生只用几分钟时间,就教会我全部钓鱼技术,并把一套备用的渔具让我使用。  作为回报,我把钓上的鱼,全部都给他。我钓鱼很“揽生”(手气好),竟然比经验丰富的山田先生钓得还多,作为奖励,他送给一包鱼钩和一盘鱼线。  时过不久,北大湖也被铁丝网围住了,警示牌上写着:“水源重地,不许游泳、捕捞和垂钓!”  这警示牌只是限制满洲国人的,日本人可以随便捕捞和垂钓!北大湖里设了许多网栅栏,日本人专门为养鱼和捕鱼用的。  又一块儿童乐园被查封了。孩子们这才醒腔了,小日本真损,啥好东西都霸占,连小孩子游玩的草甸和湖泊都不留。    三 血粉和兽毛  我所在的“良民区”,除了具有驯服的特点外,还理所当然的成为支援“圣战”的大后方。 共 10576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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